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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末离职潮:川普政府的经济困境与政治僵局

独家网   杜佳   2018-12-28 18:07  

12月22日,美国国务院、?#26222;?#37096;、国土安全部、司法部、内政部、农业部等联邦政府部门,因为无法得到新的短期开支法案支持而关门。这是今年美国政府第3次关门。全美80万联邦雇员受到影响,其中超过30万人停薪休假。这个圣诞节对他们来说格外冷清。

不过一旦政府重新开始工作,他们至少还能回来,但另外一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。

23日一早,川普看着负面新闻,盛怒之下命令国务卿蓬佩奥通知国防部长马蒂斯:他可以离开了。原本马蒂斯已经在20日宣布将会在2019年2月28日退休。看起来川普似乎不想让他过个好年。

除了泄密频繁(笔者杜佳此?#30333;?#25991;详细?#27835;?#36807;),川普当局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人员流动性极大。自总统就职以来,已经有数十位白宫官员和内阁官员离开。

白宫“A团队”:谁还代表官方?

位于华府的咨询公司“国家期刊”(National Journal)提出“A团队”(A-Team)这个概念。白宫官员377人,加上中情局等?#31508;?#37096;门领导若干人,其中“最有影响力”的“决策”岗位,就是“A团队”。美国历届政府,A团队有60人左右,川普政府的A团队有65人。

布鲁金斯学会依据这个概念,研究了自里根政府以来的白宫官员人事变动情况。所谓“人事变动”,是指开除、辞职、退休和转岗。截止2018年12月14日,川普A团队65个岗位有42个发生过人事变动(同一岗位发生多次变动只计算一次),变动率高达65%,已经超过了自里根以来的历届美国政府执政前两年的变动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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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布鲁金斯学会整理的里根以来历届白宫A团队人事变动率)

如图所示,川普A团队前两年的变动率超过了历届均值30%的两倍,成为统计学上说的“异常值”。这个数值超过了小?#38469;?#25919;府整个任期的总变动率,接近其他几位总统的总变动率。近2/3的人员流动,说明川普朝的A团队是高度不稳定的。

白宫有23个办公室,川普执政期间有10个办公室的正职领导岗位发生变化,这其中8个是官员辞职或者被开除。从单个正职岗位来看,发生变化最大的是白宫联络通讯办公室主任一职,从川普就职时的肖恩·斯派塞算起,到现在已经经历了6任、5人(斯派塞当过2任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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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白宫联络通讯办公室主任变动情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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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:川普的6任白宫联络通讯办公室主任)

白宫联络通讯办公室是白宫的宣传部门,负责信息公示、对接媒体等工作,下辖白宫新闻发言?#35828;?#37325;要岗位。可以说,该部门是白宫的“脸面”。2年内有6任通讯主任,超过了奥巴马,?#36127;?#36319;里根8年持平,川普政府“变脸”有点过于频繁。

无怪乎《华盛顿?#26102;ā?#22312;2017年5月30日,即迈克·达布齐即将离任之际,称该职位是“华盛顿最恶劣的工作岗位之一”。

川普主持过真人秀节目《学徒》,似乎这段经历激发了他的表演型人格。他习惯于通过推特,绕过白宫联络通讯处,向外界直接发布消息。或者不跟通讯团队商量,在公共场合随意发表言论。这些行为都让历任通讯主任头疼不已。

更糟的是,川普向外发布的信息中有不少是未经证实的、没有根据的,媒体直接称之为“谎言或误导性消息”。2018年1月10日,《华盛顿?#26102;ā?#31216;川普上台355天以来已经“说谎”2001条,平均1天5.6条。

这就意味着,作为白宫宣传机构的主管,通讯主任的日常工作包括为总统“?#19981;?rdquo;。2018年2月27日,前通讯主?#20301;?#26222;·希克斯在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接受质询。?#26460;υ际?#25253;?#36820;?#26085;爆料称希克斯承?#24076;?#22905;需要时不时讲“善意的谎言”(white lies)来应付工作。次日,希克斯宣布辞职。

另一个变动频繁的岗位是国家安全顾问,川普团队到现在经历了4任、4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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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变动情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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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国安四天王)

该职位创立于1953年,顾名?#23478;澹?#20854;工作就是在涉及国家安全的事务上对总统提供咨询和建议。兹事体大,因此美国历届白宫中该职位都比较稳定。老?#38469;?#24635;?#25345;?#26377;1任国家安全顾问,克林顿和小?#38469;?#26377;2任,奥巴马有3任。

在川普的两年4任国家安全顾问中,弗林因为“通俄门”调查下台,任职仅24天,凯洛格作为接替弗林的代理,任职仅7天。真正能对川普发挥影响的,是后来的麦克马斯特和博尔顿。

在媒体看来,麦克马斯特是川普白宫中的“成年人”,是建制派的代表。彭博社2017年5月8日的报道称他“完成了国家安全政策过程的专业化,是一个凭借自己能力的?#30475;?#25112;略家”,“帮助混乱的白宫保?#27835;?#23450;”,因此赢得两党的赞许。

对此也许只有川普本人不太高兴,因为麦克马斯特代表了美国建制派的安全、对外政策方向,与川普本人的理念相反。比如,川普多次放话称要韩国分摊驻韩美军的费用,包括萨德系统的费用,不然美军干脆撤出。麦克马斯特给韩国国家安全室?#39029;?#33268;电,向他保证川普的威胁不是官方政策。川普知道后非常生气,在电话里痛骂麦克马斯特,指责他让韩国公平分摊费用的努力付诸东流。此事性质严重,不仅在于总统和国家安全顾问出现分歧,而在于白宫内部传出了2种截然不同的声音。这时韩国人应该听谁的?

这件事情似乎为近1年后麦克马斯特的离任埋下了伏笔。

川普需要一位“情投意合”的国家安全顾问,于是同样?#19981;?#21457;表诸如“轰炸伊朗”这类极端言论的博尔顿走马上任。

不过,博尔顿和川普的分歧也逐渐显现出来。9月24日,博尔顿对美联社称“只要伊朗部队没有回国,包括伊朗的代理人和支持的民兵,美军就不会离开叙利亚”。短短3个月后,12月19日,伊朗在叙利亚的影响力还没消退,川普就在推特上(恩,又是绕过通讯主任自己发布消息)宣?#27982;?#20891;将会?#26377;?#21033;亚撤退。

12月21日,《华盛顿?#26102;ā?#25588;引“匿名白宫官员”称川普还希望?#24433;⒏缓?#25764;军。他希望博尔顿能立刻执行,但是遭到博尔顿的反对。也许博尔顿的任期?#37096;?#21040;头了吧。

内阁部长们:“马?#30333;?rdquo;与“清君侧”

川普内阁共有24名成员,两年间人事变动已有13人,其中10人辞职或被开除。而自中期选举以来,有3人离开川普政府,?#38469;?#37096;长级别的内阁大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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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布鲁金斯学会整理的历届内阁变动情况)

这种情况是“前无古人”的。克林顿执政8年,内阁人事变动12次,小?#38469;?#25191;政8年只有4次,奥巴马的8年有9次。川普两年就已经击败了前3任总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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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川普内阁部长离任情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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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#MAGA十阁?#24076;?/span>

在这10位“阁老”里面,卫生部长普莱斯、?#32321;?#32626;长普鲁伊特和内政部长津克,?#38469;?#22240;为自身行为不端而离开的,他们在政策上与川普没有冲突。比如普鲁伊特虽然是?#32321;?#32626;长,但是在?#32321;?#25919;策上的看法与川普所见略同,认为环?#28526;?#25252;应该让位于经济发展,而 “气候变暖可能不是坏事”。内政部长津克作为国有资源的大管家,在职期间慷慨地批?#21152;?#30000;、矿产的开发申请,让美国成为“能源霸主”。?#26460;υ际?#25253;》4月16日发文称他积极地“毁掉奥巴马时代关于石油、天然气和矿产采掘的规则”,“与普鲁伊特的?#32321;?#32626;一道在?#32321;?#26041;面开倒车”,成为川普的“马?#30333;?rdquo;(leading figure),积极践行川普发展大力?#25512;?#20135;业的路线。

结果,马?#30333;?#20204;因为租房子租金付得太少这类生活作风问题而受到调查,被人“清君侧”,丢掉官职。

美国的主流媒体有意无意间把川普塑造成了一位霸道总裁,暗示这届美国政府人员流动率高,是因为员工们受不了这位任性的领导。

在司法部的人员流动问题上尤其是这样。11月7日,司法部长塞申斯辞职。?#26460;υ际?#25253;?#36820;?#22825;发文称,这是因为在“通俄门”调查这件事情上,塞申斯无法为川普“遮风挡雨”,于是川普?#32531;?#21478;请高明,找了一个“?#39029;?#23389;子”(loyalist)来替代他。

司法部此前已经遭受了人员变动。2017年5月9日,联邦调查局前局长詹姆斯·科米被开除。2018年3月16日,联邦调查局前代理局长安德鲁·麦凯布被开除。

与塞申斯一样,这两位司法部高官的离任都与“通俄门”调查有关,同样?#38469;?#22240;为无法“袒护”川普。2017年1月27日,科米受邀前往白宫与川普在白宫共进晚?#20572;?#24109;间川普要求科米效忠,“我需要?#39029;希?#25105;希望得到效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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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各大媒体2017年6月7日到8日报道。虽然科米的证词有7?#24120;?#20294;是很明显只有这句?#23433;?#26159;真正的新闻点。)

2017年6月7日到8日,这条消息随着科米在?#25105;?#38498;情报委员会作证而曝光,主流媒体以此为着眼点争相报道,一个霸道总裁的形象跃然纸上。

科米回答说“?#19968;?#35802;实待您的”,?#32531;?#20960;个月后他就被开除了。

国防部长马蒂斯去职的直接原因是不同意川普?#26377;?#21033;亚撤军。两人的分歧一定不是打击当地的极端组织这件事情对不对,而在于是否值得追加投?#39318;?#19979;去。阿?#32531;?#38382;题同理。马蒂斯无法从川普那里得到更多的资源。

12月22日,加利佛尼亚民主?#25345;?#35758;员罗·卡纳(Ro Khanna)在《华盛顿?#26102;ā?#19978;发文道出了川普没有在推特中详言的?#32321;?#29702;由:省钱。“美国在阿?#32531;?#30340;投入超过了对马歇尔计划的投入,而且每年继续投入400亿美元。”

此前,川普一直都公开为增加军费积极奔走,2018年8月13日,《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》正是由川普签字生效。他说“我们将会强化我国军力,这是前无古人的,这就是我们所做的”。2019财年军费高达7160亿美元,川普称美军将士将得到“更好的飞机、舰船、坦克和导弹”,并为此欢欣鼓舞。

可是?#38382;?#27604;人强,同样这位川普总统现在却在酝酿削减军费。10月17日,在内阁会议上,川普提出军费开支可以减少2%,到7000亿美元的水平。

也许川普和马蒂斯之间的冲突正是从10月份就开始了。马蒂斯是反对削减军费的。12月1日,马蒂斯在里根国防论坛发表演讲时称削减军费还只是一个提议,“还没做决定”,?#20040;?#23478;不要担心。削减军费“会损害我们的部队,十?#27835;?#38505;”,“众所周知美国可以支撑生存”。

但两天后,12月3日,川普发推特称要停止“无法负担的军备竞赛”,“美国今年军费开支7160亿美元,简直疯了”。军费法案不是他自己签署的么?到底谁疯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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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这个7160亿美元军费啊,发了疯了!)

到12月19日,川普不顾阁僚们和顾问们反对,突然强行宣?#38469;?#21033;、撤军。总统的这一“闷棍”打得大家措手不及,?#26460;υ际?#25253;?#32321;?#36947;称白宫因此“?#34987;?rdquo;。马蒂斯这位“战争鹰派”反对这个决定,他说?#21496;?#30456;当于?#30740;?#21033;亚拱手让给伊朗和俄罗斯。

12月20日,马蒂斯宣布退休。23日,川普宣布马蒂斯将会在新年之前离开。

于是故事回到本文一开头提及的场?#21834;?/p>

华府的政治僵局

如果把这些事件单独审视,我们似乎可?#38498;?#20027;流媒体得到一致的看法:正是川普本身的特性导致了政府高层大量流动。换言之,如果上台的是一位建制派的民主党或者共和党总?#24120;?#20570;事习惯符合美国政治正确的审美预期,美国政府人员流动的频率就可以降低到正常的区间?

但这样的说法对川普似乎有些不公正,而且忽视了背后的根本因素。

同笔者杜佳前几次谈到的现象一样,人员流动性大既是美国政府的新特征,也是历史进程的表现。换上一位建制派的总?#24120;?#20063;未必能做得比川普更好。比如,这位建制派的总统依然会遇到军?#35328;?#31639;的?#38469;?#32780;这背后是美国政府的巨额债务危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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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?#24378;釸icochet 2015年6月30日:债务悬崖上的美国)

二战时期,由于战争需要美国政府债务高涨。战后经济?#27492;眨?#20538;务状况缓解。但是自里根时期以来,除了90年代末的下降外(史称“网络经济盈余”),债务逐年堆积,经过小?#38469;?#26102;代的两场战争和经济危机,终于在奥巴马时期超过18万亿美元,?#36127;?#21644;美国的GDP规模一样大。这个时候川普当然还没上台。

2018年12月21日,美国国债规模达21.87万亿美元。2018财年?#26222;?#36196;字则达7790亿美元,较上一财年增长1130亿美元,规模达到GDP的3.9%。白宫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米克·马尔瓦尼(如今兼职代理幕僚长)说川普“十分清楚”这个局面,“总统2019财年预算制定了清晰的计划来解决眼下的?#26222;?#22121;梦”。

所以,无论谁当这个美国总?#24120;?#22312;2018年12月初,债务?#23478;讯?#31215;如山,政府由于短期开支法案无法通过从而有关门的危险。总?#25345;?#35201;数学不差,都会想办法缩减经费,“解决眼下的?#26222;?#22121;梦”。

而联邦经费的大头是?#27169;?#21066;减社保开支牵动社会?#20174;?#20250;太大,拿军费开刀或许保险一些,比如退出在遥远国外的几场战争还是可以省点钱的。他?#19981;?#24863;叹高额的军费开支是“发了疯了”,国防部长这个时候或许?#19981;?#24868;然辞职、国家安全顾问会离任。

或者,这位总统?#19981;?#20027;张让韩国、日本、?#20998;?#30340;盟友们都负担一些军费,主张和俄罗斯的军备竞赛、地缘竞争也歇一歇。毕竟联邦政府都发不出工资了。

由此,政治对?#24544;不?#21516;样指责总统先生“通俄”。那时司法部长、联邦调查局局长还会为领导“遮风挡雨么”?白宫联络通讯处主任会头疼么?

接着这位建制派总统同样会考虑放松?#32321;?#30417;管,开发?#25512;?#30719;产来提振经济,并给他的?#32321;?#32626;长内政部长出一道难题。这两位阁老还会做总统的马?#30333;?#20040;?

所有的故事恐怕不会与川普当这个总统时相差太大。

总之,川普这位“异常值”能飞起来,进入白宫,本身就是美国国内政治经济变化的一个结果。

隆冬万物肃?#20445;?0万联邦政府官员还在停薪休假,华府的“政治僵局”还会继续下去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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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林夕 关键词: 白宫离职 川普 政府关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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